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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刚刚陪何安笙过来病房,是因为她在这边没有亲人,也没有朋友,大家同为女生,所以就过来了。

  这会儿,何安笙的父母过来,许言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。

  两人离开何安笙的病房之后,周京棋转脸便看向许言说:“言言,你脾气真好。”

  又说:“刚才要不是你在,要不是你拦着我,我都能把何安笙从窗口扔下去。”

  一想到何安笙今天的所作所为,甚至牵连奈了一和景恒,周京棋那口气便迟迟咽不下去。

  听着周京棋的话,许言百般无奈呼了一口气说:“你在气头上,我就不能上头,要不然事情只会愈演愈烈,至于事情最后要怎么处理,还是要看几个长辈的交情和态度了。”

  虽然景恒今天也被牵扯进去,但好在两个小家伙没有受伤。

  眼下,受伤最重的是叶韶光,而且其中牵连有些复杂,何家和叶家都是有交情的,虽然何夫人管她叫时言,但她并不是真正的叶时言,她做不了叶家的主。

  景恒和奈一被绑架怎么处理,那也得回家和周京延商量了再说。

  总而言之,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由何安笙的冲动引起,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冷静,避免更多情绪化,避免把问题更加严重。

 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,长廊安静得让人她们的心也静了下来。

  夜还是那么静悄悄,周京棋转脸看了许言一眼,继而长长呼了一口气。

  这口气吐完之后,周京棋带着些许不解道:“不就是一段感情吗?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吗?至于闹出人命吗?”

  周京棋的感慨,许言无奈地说:“有时候,人生过于一帆风顺,也不见得全是好事。”

  说到这里,许言又补充了一句:“太过于顺利,会抗不住压力。”

  许言这话,周京棋陷入了沉默。

  之后,两人就这样一直走着,从住院大楼走去手术室大楼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何安笙的病房。

  许言和周京棋离开之后,何夫人的情绪和脸色瞬间绷不住了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恨铁不成钢看着何安笙说道:“安笙,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?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?”

  “你怎么能绑架周京棋和她的孩子,怎么能逼韶光跳楼?你是疯了吗?”

  骂着何安笙的时候,何夫人无法理解何安笙的行为举动,无法理解一段感情怎么能把人变成这样?

  说到底,还是他们平时太宠惯她,还是她经历得太少,没有吃过苦。

  母亲的责备,何安笙只是转过脸看向窗外那边不开口说话。

  直到父母出现在她跟前,何安笙这才渐渐被拉回现实,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情。

  何安笙转过脸不说话,何夫人气不打一处来,又接着说:“你怎么能这么糊涂?这只是一段感情的事情,只是韶光不喜欢你,只是你们没能在一起。”

  “照你这个脾气和做法,全世界每天有多少人分手,有多少人离婚,大家都是你这个举动,那都要不要活命,这个世界还要不要运转?”

  何夫人这番话,何安笙依旧是别着脑袋看向一旁,一声不吭的不说话。

  许言和周京棋刚刚在这里的时候,何安笙都没有其他感觉,没觉得自己做错,觉得她做任何事情都有她自己的道理。

  但是父母眼下的出现,何安笙渐渐清醒,渐渐开始意识到,是她太偏执,是她把一段感情看得太重,是她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严重。

  其实,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,也可以忘掉一切,可她偏偏却不肯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,她不肯去接触其他事情,不肯去打开自己的心,她偏要想过去那些事情,偏要去幻想那些没有发生,她以为可以的事情。

  但世界不会根据她的想象而运转。

  只不过,她明白得好像太晚,而且人的思绪是一段一段的,她偶尔能想明白,回头却又想不明白。

  看何安笙还是别着脑袋不说话,何夫人抬手抹了一把眼泪,又说道:“是不是自己现在回头想想也觉得离谱?何安笙,又是谁告诉你的,所有人就非得喜欢你,非得依着你,不喜欢难道不是正常的事情吗?”

  何夫人越往后说,何安笙就越发沉默。

  之前的时候,看她情绪低落不好,何夫人便给她留了面子,没有把话说太多太重,而是安慰她为主,让她想开想明白一点。

 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,何夫人也才看清事情的严重性,看清何安笙的偏执和非要不可是错在她们的教育上,是因为从小到大,他们一直在满足她的需求,所以让她形成了一种对这个世界索取的姿态。

  但凡有一点点不如她意愿,她就内心不平衡,就接受不了。

  这是病态的,是不对的。

  话到这里,看何安笙还是选择沉默以对,何夫人又狠狠来了一句:“我看韶光要真是救不过来,他如果真就这样没了,你到底能不能平静地过完下半生?”

  又说:“以前我以为你是喜欢韶光的,但是安笙,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,我无法认可你的喜欢,因为喜欢和爱从来不会得不到而想要毁掉。”

  “你宁愿韶光死,也不愿意他离开你。”

  “你到底是喜欢他,还是你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?你自己闷心问问你自己。”

  话重也好,这些话让她难过也好,何夫人不想再安慰她,不想再护短她。

  安慰了她这么久,劝了她这么久,她也累了。

  母亲的这番话,以及她对她感情的否认,何安笙看着窗外一声不吭落了眼泪。

  此时此刻,她无法反驳母亲的观点,在这之前,她确实是宁愿叶韶光去死,也接受不了他不爱她,接受不了他和周京棋在一起,她对叶韶光的喜欢,没有那么光明磊落,从来也不是建立在为叶韶光好之上。

  何夫人在旁边说话,何安笙她爸便没有多说什么,直到看见何安笙抬手擦眼泪的时候,何安笙她爸便转脸看向她妈说:“行了,少说两句吧,时间不早了,都休息一下吧,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。”

  何安笙她爸口中所言的那边,是指叶韶光那边的情况。

  何安笙她爸开口说话,她妈便打住言语,就这样看了何安笙半晌,继而迈开步子走到沙发那边坐下,不再开口说话了。

  她不想说何安笙,不想骂她的,可孩子是生的,是她教育失败给社会添乱了。

  而且何安笙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,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能不能想她转弯想明白,她一无所知。

  经历过何安笙这次的恋爱,何夫人这才发现,她养了她这么多年,她根本不了解她。

  看何夫人不再唠叨教训何安笙,她爸这才打开房门,然后去了手术室那边。

  他这一走,病房顿时陷入安静。

  何夫人没再开口说话,何安笙仍然转脸看着窗外,没有开口说话。

  脑海一片混乱,她无心去想任何事情。

  ……

  离开何安笙的病房,大概走了十来分钟,何安笙她爸也来到手术室门口。

  这会儿,许言周京棋,还有周京延秦湛和沈遇他们依旧等在手术室门口,叶家夫妇刚刚落地下飞机,正在来医院的路上。

  看到何安笙的父亲过来,大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继而又把眼神收了回来,都没有开口跟他说话。

  无话可说。

  其他事情,等叶韶光他父母过来了再说,他们做不了主。

  看大家都等在手术室门口,何安笙她爸没有马上开口询问叶韶光的情况,只是十分愧疚看着大家说:“对不住大家了。”

  在这之前,谁对谁错不重要,但今天之后,就是他女儿的错。

  何老爷的道歉,周京棋冷不丁看了他一眼,继而把眼神收了回来。

  一旁,大家也只是看了何老爷一眼,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  此时此刻,何安笙她爸万万没有想到,一段恋爱,一段感情最后能闹成这样,简直是不可理喻。

  看大家都沉默不语,何安笙她爸没再开口说话,就这样静静和大家一起等在手术室门口。

  半个小时后,叶韶光的父母匆匆忙忙,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了。

  看许言和周京棋他们都等在门口,叶夫人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  过来的路上时,她已经不知道哭了几次,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,特别是想到奈一和景恒两个小家伙也被牵连,叶夫人心里就没法平衡。

  之前的时候,她还挺喜欢何安笙的,也是真心想过让叶韶光把她娶进门的,可谁最后能想到这丫头既是这样的性格,自己自杀不成,还绑架人。

  站在手术室门口,看着自己儿子还在里面的时候,叶夫人也不得不想,这婚没结成也是老天的安排,要不然这样的性子,两人以后若是在一起,若是碰到一点点不如愿的事情,那日子就是鸡飞狗跳。

  步子停下之后,叶夫人看周京棋和许言站在旁边,她转身就看向两人问:“景恒和奈一怎样?两人有没有被吓到?有没有受伤?”

  叶夫人的问话,许言伸手接住她的手说:“妈,景恒和奈一没事的,都没有受伤,现在已经在家里休息了。”

  说到这里,许言又带着几分难过说:“现在就看我哥的情况了。”

  许言提到叶韶光,叶夫人转脸看向手术室的时候,眼泪一下又夺眶而出。

  紧接着,她抬起右手擦拭了一把眼泪之后,便带着几分伤感看着许言说:“时言已经走了,韶光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恐怕也活不成了。”

  白发人送黑发人,本来是就最难过的事情。

  如果她还要送两次,叶夫人觉得自己是承受不起的。

  时言走的时候,她还能看看叶韶光,还能拼命安慰自己,她还有一个儿子,以后还能有孙子。

  如果韶光再走了,她再该拿什么安慰自己呢?

  话落,叶夫人又难过地说:“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干了什么坏事,造了什么孽,这辈子要让我遇到这么多痛苦,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  这会儿,大家等在手术室外面,情绪本来已经都平静,但叶夫人几句话,大家的情绪一下又上来了,一下又跟着难过。

  站在叶夫人旁边,许言听着叶夫人这番话,她抬起右手便揽住叶夫人的胳膊,红着眼圈,安慰她说:“妈,我哥肯定不会有事的,时言也在保佑我哥的,她会让我哥一直陪你们的,代替她陪你们。”

  许言不安慰还好,许言这一安慰,叶夫人就越发难受了,眼泪直往下落,嘴里也在不停的说:“老天对我不公,老天对我不公平啊。”

  叶夫人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何安笙她爸站在旁边愧疚了。

  这一切,都是因她女儿而起。

  眉心紧紧皱成一团,何老爷一筹莫展看向叶韶光他爸说:“老叶,对不住了,是我没把女儿教好。”

  何安笙她爸的道歉,叶韶光他爸只是蹙着眉,抬手朝他摆了摆,声音低沉道:“等韶光出来了再说吧。”

  眼下,叶韶光他爸已经没有任何想法,没有任何要求,只要叶韶光没事,只要叶韶光平平安安从手术室出来就好,其他事情都不重要。

  他跟何安笙的事情,也由他们自己去处理,由他们自己说了算。

  只不过,叶韶光要是出不来,这事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。

  叶韶光他爸不想多说,何安笙她爸便紧皱眉心没有再开口说话,大家就这样继续等在手术室门口,都希望能够等到一个好的消息。

  两手环在胸前,看着眼前的许言和叶夫人,看大家都心思沉重等在这里,周京棋的心情从未有过此刻的复杂。

  她平静的生活,就这样被打破,她甚至都不知道去怪谁,去恨谁。

  这会儿,她唯一能够庆幸的是,何安笙今天还没疯到去伤害奈一和景恒,要不然,她也不可能好好的站在这里。

  奈一要是有什么事情,她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,更不会独活。

  尽管手术室跟前站的人不少,但此时此刻的走廊依然很安静,安静的所有人似乎都不存在。

  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

  凌晨三点多,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。

  这时,大家倚在墙壁上的,默不作声站着的下意识都朝手术室门口走了过去,把医生围了起来。

  “医生,我儿子怎么样?”

  “医生,伤者怎样了?”

  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人,医生摘下口罩,便看着大家说:“肋骨骨折了四根,内脏有出血状况,头部有严重撞击,手术目前已经结束,先去观察室观察,头部需不需要进行手术,看伤者后续情况。”

  医生向大家汇报着情况的时候,叶夫人早就泪流满面。

  好好一个儿子,明明健健康康一个儿子,她回港城之前,他还送她去了机场,他还好好的,怎么一下就伤成这样?

  眼泪不停往下落,叶夫人没有开口说什么,只是心里早就默默下了决定,如果韶光再有什么事情,那她就跟着一起去。

  要不然,她的往后余生也不会有任何开心,只会活在痛中。

  医生和大家说完情况之后,叶韶光很快被其他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来,送去了观察室。

  看着闭着眼睛,面色苍白,嘴唇也丝毫没有血色的叶韶光,叶夫人痛心疾首。

  这会儿,她伸手去拉叶韶光的手时,只见叶韶光的手冰冰凉凉,没有一丝温度。

  摸到叶韶光的手时,叶夫人瞬间泪如雨下,转身看着许言说:“言言,你哥她浑身冰凉的,你哥他身上没有一点点温度,言言……”

  叶夫人的恐慌和害怕,许言两手连忙抓住她的手,安慰道:“妈,我哥没事的,医生刚刚说了是去观察室观察,我哥体温低是因为手术室里温度里,病人在进行手术的时候,都是需要保持低温。”

  “妈,没事的,哥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
  安慰着叶夫人,许言更怕叶韶光还没有醒过来,叶夫人就先崩溃了。

  许言的安慰,叶夫人则是抓着她又问:“言言,你没骗我对吗?”

  许言:“妈,我没骗你,我哥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叶夫人的担心,许言的安慰,周京延和秦湛,还有沈遇他们看在眼里,心里都难受了。

  谁也没有想到,叶韶光会经历这样的事情。

  叶夫人的难过,还有叶韶光他爸紧蹙的眉心,何安笙他爸站在旁边,神色也紧紧皱成了一团,心里更加内疚了。

  看着眼前的情形,回想着傍晚在天台上的情形,周京棋眼圈一红,转脸就看向了一旁。

  眼下,她只希望叶韶光平平安安,只希望他尽早醒过来,至于其他事情,其他恩恩怨怨,都已经不重要。

  片刻。

  医护人员把叶韶光推进重症监护室时,大家的步子都在外面停住。

  叶韶光他爸看手术已经结束,看周京延他们也在医院陪了一个晚上,便看向大家说:“时间不早了,大家都回去休息吧,韶光这边有什么情况,我们再告诉大家。”

  叶韶光手术结束,大伙这会儿站在外面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
  于是,周京延就让秦湛和沈遇他们几个先回家了,周京棋本来是想留下来的,叶夫人让她回去照顾好奈一,周京棋就和周京延周万铭一起先回家了。

  要不然,大家一起留在这里,也只是在外面干等。

  最后,只留下许言在这里陪伴叶家夫妇,毕竟他们是一家人,她曾经在叶家生活过两年,而且对于她而言,叶韶光和叶家夫妇就是亲人,就是她的娘家。

  本来就很安静的病房,大家离开之后,病房顿时更加安静。

  这会儿,叶夫人仍然在抹眼泪,叶老爷也紧紧皱着眉头不说话。

  活到这把年龄,早就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风风雨雨,但面对自己孩子的事故,他仍然无坦然接受,也无法释怀。

  特别是当他又想起时言的离开,心里就越发堵得慌,越发不是滋味。

  一直陪在叶夫人的旁边,看她眼泪没有停过,许言轻轻把她抱进怀里,安慰道:“妈,我哥不会有事的,时言会保佑他没事的。”

  知道叶夫人是旧事涌上心头,许言也只能这么安慰她。

  听着许言的安慰,叶夫人只是抽泣着难过道:“言言,你说我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,我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?”

  叶夫人一开口,许言也跟着红了眼圈,她没再开口说话,只是抱着叶夫人,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以示给她安慰。

  一旁,叶老爷见叶夫人总在哭,他听着也不舒心,便转脸看向她说:“儿子还在,先把眼泪收收吧。”

  这会儿,叶老爷不仅担忧叶韶光的安危,万一叶韶光真有什么三长两短,他也不知道怎样回港城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父母。

  家里现在就剩叶韶光这根独苗,老爷子和老太太如果知道这事,恐怕也挺不过去。

  叶老爷这么一说,说叶韶光还在,叶夫人连忙松开许言,抬手就擦了擦自己的眼泪,自言自语道:“我不哭,韶光还好好的在,我是不能哭。”

  叶韶光还在,她怕自己这一哭,把坏运气哭来,把叶韶光哭没了。

  叶夫人擦眼泪的时候,许言连忙也抬起右手帮她擦拭着眼泪。

  后来,安慰着叶夫人,把她哄睡之后,病房里便只剩下她和叶老爷两人还是清醒的。

  落地窗外面,天色已经渐渐在亮起来,叶老爷看许言忙前忙后了一个晚上,看她连坐都没坐一下,便说:“言言,你和你妈先休息,我去外面走走。”

  心里压了太多的事情,叶老爷没心情休息,他也不需要人安慰,于是让许言陪叶夫人休息,他自己则是去楼下转转。

  这么多年,又是公司,又是家里的事情。

  特另是这几年,两个孩子大了都不听话,他就越发感到心累。

  病房里,叶老爷走后,许言没有回床上休息,而是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,静静看着已经睡着的叶夫人。

  轻轻吐了一口气,她的往事也一涌而上。

  八岁那年,母亲的离开;十八岁那年,父亲又离开了。

  四年前,爷爷也离开了。

  还有后来自己的抑郁症,她在医院住了那么久,还有周京延让她一次次的失望。

  想起这些往事,仿佛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。

  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叶夫人,许言缓缓吐了一口气,温声说:“妈,我哥会没事的,任何事情也都会过去的,你要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。”